9月14号到16号,关于奶粉事件的新闻发布会开了,产品检测了,监察人员下到各工厂了,出事企业的法人代表法办了,涉嫌包庇的政府官员撤职了。雷厉风行
是我国政府的强项。即使雷厉风行的另一面可能是非雷厉风行的手段匮乏或无效,对付公共危机,雷厉风行总比拖拉延误像样的多。
整顿奶业的号令也已发出,这就不是雷厉风行能解决的问题。一个厂家“加料”,我们可以问它良心何在。全国20%的厂家以及所有销量排名前列的厂家都在“加
料”,那么我们就要问问这个行业的产销体系的健康何在了。我没读过MBA,也不清楚奶业行情,不过是按照常理和普通消费者所能见到的东西来做一个分析,其
中谬误还请行家指正。
我觉得牛奶是很难卖的东西。作为日常快速消费品,它定价不能过高;它又不是油和米这样有刚性需求,消费者对它的价格变化很敏感。但是,组织牛奶的生产和销
售的成本又是比较高的。鲜奶生产的地域性很强,需要有土地,有牧场,有专业奶农或农场。从产地到厂商必须通过批发商或收购商。它的销售又要求铺到市场终
端,进行大规模的市场行销。这就需要实力雄厚的企业才能运作。英国的牛奶基本由几大超市组织供应,在挪威,挪威奶业合作社(TINE)控制了近2万名奶农
和5个地区性公司,基本垄断奶业市场。中国地域辽阔,对物流系统提出的难度也高。传统鲜奶品牌在大城市有自己的阵地,如广州的燕塘,香满楼,北京的三元,
上海的光明。而能垄断全国奶业市场的只有液态奶和奶粉厂商。伊利接近70%的销售收入来源液态奶,奶粉、冷饮系列产品、混合饲料在销售收入中占比分别为
14%、14.2%、3%。伊利和蒙牛都自称为基地型企业,是奶制品生产基地而非鲜奶生产基地。他们也靠收购奶,伊利原奶收购成本占总生产成本40%左
右、包装材料和包装费用占总成本的比例也约为40%、剩余的20%的生产成本主要是制造费用。
如果说鲜奶企业的水准主要决定于配送,液态奶和奶粉,冷饮就是做营销。铺货,进超市,进住宅小区,进企业,超市的上架费、各种进入成本和销售团队的提成占
掉销售成本一大块。再加上媒体广告、市场活动的市场费用,尤其是近年来几大品牌的市场战和价格战,消耗的银弹是很惊人的,也抬高了单盒牛奶的成本。
90年代后期,中国奶业开始炒"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的概念。伊利成立于1993年,蒙牛成立于1999年,三鹿也是在世纪之交开始战略扩张。他们的资
金怎样支持这样的市场攻势和扩张,显然是一步险棋。在销售、市场、生产成本都逐步拉高的情况下,偷工或减料似乎是必然的选择。
照理质监部门、工商管理部门该发挥作用了。但是在寻租行为已经被合理化的官场上,买通一道门,可以给无数批产品开绿灯,那么当然是对人投资合算。而寻租费
用又被加到产品成本上,更使厂家迫切需要再度降低原料成本。在这种情势下,加料的行为被默许了,被合理化了,被行规化了。
所以,光靠市场是不行的。国家是干什么的?国家不仅仅是出了问题来整顿关厂的。作为收了国税来统筹国家资源的政府,是否应该对关乎国计民生的商品给予恰当
补贴?以挪威为例,挪威是世界上对农业补贴最高的国家之一。挪威农业总收入包括农产品市场销售收入和国家预算补贴收入两个部分。2002年挪威农业总收入
为290亿克朗,其中农业市场销售收入为175亿克朗,其余115亿克朗收入来自补贴,补贴占当年农业总收入近40%。挪威从二战时期就实行了“国内奶制
品同等基金”,通过配额管理来实现供求平衡。中国和挪威在许多方面没有可比性,但是如果完全随着市场竞争走就会出现毒牛奶这种事情,那么由政府来适当调
节,适当倾斜,也是题中之义了。
其次,国家对妇婴权益的政策也能影响奶粉的供求。如果职业妇女的带薪产假能延长到八个月或一年,哪怕六个月,那么全国奶粉消费的需求就会大大减少,毒奶粉事件发生的概率也低的多。
再次,如果对新生儿和婴幼儿能提供免费定期检查和保健治疗,毒奶粉的发现也会早得多,不必等到近七千例小病人出现才得以揪出一批企业。
这些都要花钱。但是第一,既然是泱泱大国,既然有能力办那么华丽丽的奥运会,也一定有这个财力来维持日常生活中的人民生命安全。第二,花这些钱是为了避免
更大的损失,在天平另一端的不仅是数千小国民的健康,还有国家政府的合法性,以及大量社会精英带着资产身家以及创造力和能量流向海外。
所以,政府应该问问自己:一盒牛奶该卖多少钱?
[1]
[2] Re: 伦敦仲夏夜





